一場竹子的修行：30 年來的「歸靈」，回首再出發
- 王 文志｜國際藝術團隊
- 2025年4月3日
- 讀畢需時 6 分鐘
已更新：2025年4月5日
1988 年，王文志的第一件藝術作品《自然的控訴》誕生，直到 2022 年，他在日本小豆島完成《歸靈》。
回望這條路，他從未只是為了「藝術家」這個身份而創作，而是一次次地試圖回應世界的需要，試圖搭建人與環境、人與時間、人與彼此之間的橋樑。
他的藝術歷程，像是一場竹子的修行，每十年一次蛻變——
第一個十年，尋找語彙；
第二個十年，被世界看見；
第三個十年，與世界建立深厚的友誼。
這條藝術之路，最終帶領他回到了《歸靈》。
第一個十年（1988 - 1999）：尋找語彙，從木與鐵中探索作品的靈魂
最初的十年，王文志沒有急著被世界看見，而是全心投入「尋找」。
1988 年，他的作品《自然的控訴》獲獎，象徵他正式踏入藝術的世界。
之後，他前往法國深造，吸收不同文化養分，也在那裡遇見了他的生命夥伴——蔡美文（現 王文志的太太，與幼葉林藝術創作工作室之藝術總監）。
1994 年，兩人相戀結婚，又回到台灣，選擇在嘉義扎根。
這段時間，他專注於木雕與鐵件等媒材，試圖尋找一種能夠承載情感與思考的形式。
他不斷思索著——
這片土地有什麼更適合我的創作語彙呢？
那段日子，王文志在家鄉到處探索，對於原住民鄒族的編織感到很有感觸，意識到這是台灣這塊土地早已存在的美！
同時，他也聽說了許多早此被人們遺忘的台灣文學作家，曾經寫下許多時代的故事，例如 嘉義梅山出身的作家 張文環等.....
對於深山裡生活的一切，王文志也總是感到特別親切、熟悉，無比珍惜那份大自然帶來的溫潤純樸。
尤其是高山裡的木頭、竹子、藤，他注意到尤其是竹與藤都更為輕盈、柔軟、可塑、又能延展，這都與他的藝術理念十分共鳴。
「林木」的歲月年輪、紋路，堅實硬朗又厚實地觸感；
「竹子」的耿直，以及隨著時間，色澤的細膩變化；
「藤」遇水的柔軟，而乾燥後卻又堅毅載重的質地。
慢慢地，王文志發現自己似乎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創作語彙。
於是，他的藝術也走入了下一個階段。
第二個十年（1999 - 2009）：被世界看見，藝術在磨練中成長
1999 年，王文志與蔡美文成立了「幼葉林藝術創作工作室」，王老師開始以竹、木、藤為主要創作媒材。
2001 年，第 49 屆威尼斯雙年展，他展出了《方外》，以廢棄的檜木、枕木榫接構築而成。
透過這件作品，他將山居的生活經驗、早年純樸的記憶，山、林、木的歲月之紋，以及山林帶給他的厚實安心感，都細膩地傳達了出來。
他的作品已不再侷限於裝置藝術，而是開始發展「空間」，發展「能與人互動的場域」。
往後，人們喜歡走進王文志的作品中，與三五好友一起躺下來享受「保有個人空間卻又和大家一起著」的靜謐時光。
人們會走進作品中靜心、打坐，也會在作品中歡聚、表演舞蹈，甚至在作品裡舉行婚禮。
王文志的作品不再只是單向的藝術家陳述，而是一座共享的聖殿，向人們招手，邀請大家進來盡情享受！
另外，也因為《方外》的展出，開啟了王文志與國際策展人的交流。
2007 年，《破繭》展出於布拉格劇場設計四年展台灣館。
這ㄧ次王文志把「藤」的天然特質發揮到了極限。
遇水後的藤，有種順勢的舒展，柔軟而靈活，既能順勢改變身形，又能保有自己的堅韌。而乾燥後的藤，則帶著一絲草木香，既能負重又保持著一種彈性，或踩或坐時，總是給人們帶來一份溫厚的支持感。
《破繭》以「藤」為創作主要媒材，讓王文志得以架設出一個 2 層樓的空間，承載了當年台灣劇場界的素材展出。
《破繭》還經歷了至少三次的反覆拆卸、運送與重組，在國內外多次展出，突破了王文志對於材料與結構的創作極限，讓「藤」也成了他的核心創作元素之一。
往後，他開始陸續在美國、加拿大、布拉格等地展出。
然而，這第二個十年，並非一路順遂。
雖然頻繁被邀請展出，但過程中有許多計畫不了了之... 王文志夫妻倆開始了解到：許多藝術計畫的籌備、誕生與執行，也都是各方人士的貢獻共同促成，甚至大環境的時機點也是一大關鍵因素。
這段變動中的學習與磨練，也讓他們開始更深入地思考到：
藝術如何帶給當地環境一個更長久的價值？
如何讓藝術作品，與人產生更深刻的生命連結呢？
第三個十年（2009 - 2022）：與世界建立友誼，讓藝術成為祝福
如果說，前十年是尋找語彙，第二個十年是被世界看見，那麼這個階段，則是「藝術成為橋樑，串聯人與土地、人與人的連結」。
2009 年，他受邀參與日本「水與土的藝術祭」，創作了《在水一方》。
這次展覽，不只是一件作品，而是開啟了一段長達十多年的國際合作 —— 他與策展人 北川富朗先生結下深厚友誼，並持續受邀參與瀨戶內國際藝術祭。
這段時期的代表作，如：
《浴火鳳凰》（2012，新潟）—— 在 311 震災後，以竹編與衣物交織成鳥巢形態，為災後的人們帶來撫慰。
《小豆島之家》（2010，日本）—— 邀請當地村民一起搭建，以作品連結社區，成為美好的「共創」藝術。
《森林之歌》（2016，台灣）—— 以竹編與鐵軌打造的結構，致敬嘉義的檜木歷史與鐵道文化。
從日本的新潟、瀨戶內，到澳洲的伍德福藝術季，王文志的作品不再只是「受邀展覽」，而是一場場「回訪」，一次次的「長遠合作」。
藝術已不只是展覽中的物件，而是活在當地人記憶中的美好時光。
小豆島的作品，讓人印象深刻，也牽起王老師與當地深刻的緣分。
每三年一次的作品創作，已然持續了十幾年，然而，即便是作品拆除後的空擋期間，遊客與村民也常常回到作品基地上方的食堂，ㄧ邊在食堂裡享用餐點，ㄧ邊遙望著作品曾經矗立的美景。
每三年一次，大家再度相見時的笑容與擁抱；
王老師與村民們比手畫腳、互相關心的畫面；
每一次作品開幕時，一同慶祝、互道「辛苦了」的圓滿。
而這三十年的藝術旅程，最終在 2022 年，迎來了一場蛻變的——《歸靈》。
2022《歸靈》 — 三十年的累積，最純粹的藝術語言
《歸靈》是一個圓形的竹編空間，觀者必須低身進入，在內部盤坐，感受四周被竹片環繞的寧靜。
這不再是一場展覽，而是一場「靈魂的歸返」。
經歷過疫情的世界，經歷過無數次動盪的人們，需要一個空間，讓自己安靜下來，與自己對話。
三十年來，王文志的藝術歷經了「尋找語彙」、「走向世界」、「建立長遠合作」，最終，他選擇回到最純粹的狀態——「竹」與「靜」。
《歸靈》，不只是他自己的歸靈，而是為所有人創造的歸靈空間。
三十年的創作，王文志的「藝術創作」，不是以自己出發，而是希望為世界，為人們的內心帶來一份平靜與寧和。
當我們走入王文志的作品，當我們靜靜坐在竹編光影下，也許我們會發現——這不只是藝術，這是一場心靈的旅程，一場通往「安身之地」的旅程。
請在藝術之中、在大自然之中，尋回自己最純粹平靜的那一顆心吧！
收聽《一根竹子的旅行》 ，聽王文志聊聊這段故事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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